被問「你現在在做什麼」就好慌？辭職、換跑道後講不出職稱的我，怎麼不再把工作當成我是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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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到年底，聚餐一多，總會有親戚、朋友、老同學問你一句：「那你現在在做什麼？」有些人隨口就答了，也有人會先頓一下，心裡想：呃，要從哪裡開始講？

我自己也有好幾年，被問到這個問題都會先頓一下。那幾年我為什麼一被問就慌，後來又怎麼不再把工作當成我是誰，都寫在這篇文章裡。

品牌攝影設計 Olea & Fig | 攝影 Sara Weir Photography

辭職以後，最怕被問「那你現在在做什麼？」

裸辭兩個多月，被問到開始懷疑自己太任性

前陣子我在聯合新聞網看到一篇報導：一個女生在 Dcard 上發文，說她裸辭兩個多月了。剛離職的時候，她覺得自己很勇敢，終於離開一份不適合自己的工作。可是身邊的人一關心，開口問的都是「下一份工作找了嗎？」「打算休息多久？」「開始投履歷了沒？」同樣的問題聽多了，她開始懷疑，當初那樣辭職，是不是太任性了。

其實她沒有閒著。她一直在找接下來想做什麼，還跑去聽線上課程的說明會，研究要進修什麼，只是沒有一一跟大家報告而已。她在文章最後問了一句：「離職以後休息，在台灣是不是一種罪？」底下有人留言說，自己裸辭的那段時間，連過年都不想回家。

看完這篇報導，我心裡想：對，就是這種感覺。

矽谷辭職後什麼都去學，被問到卻答不出來

我最近滑社群，也常常看到有人分享自己辭職、換跑道，決定給自己一個機會，這種分享我超喜歡看。可是換跑道的人越來越多，身邊的人問的，還是那一句：「那你現在在做什麼？」

我當初在矽谷辭職以後，什麼都去學，插花、書法、西洋書法、活動設計，一個接一個。我是沒有閒著，可是也不是馬上就有收入。那時候只要有人問我在做什麼，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回答。

從「你長大想當什麼」開始，工作就成了我們的身分

小時候那一題，大人想聽的是一個職稱

「你長大想要當什麼？」這是我很小的時候，大人最常問我的問題。小時候的我答不太出來，因為我知道的工作，就只有醫生、律師這幾種，完全不知道原來有人的工作是設計玩具，有人是在做動畫。再長大一點，我也沒有認真想過自己想當什麼，哪個比較安全、薪水比較高，我就走哪個。可是很少有人問我另一個問題：「你想要變成怎麼樣的人？」

「長大想當什麼」這一題，你應該也被問過。問的人想聽的，是一個職稱：醫生、老師、工程師，講得出來，就算答對了。

遇到新朋友，第一句話都是「你在做什麼工作？」

長大以後，「你長大想當什麼」就換成了「那你現在在做什麼？」遇到新朋友也一樣，不管是去參加活動，還是第一次見面，對方第一句話通常是：「你在做什麼工作？」就連自我介紹，我們第一個想到的，也是自己的工作、自己的職稱。

所以不知不覺，工作就變成了我們的身分。哪天工作停下來了，或是走上一條別人看不太懂的路，就好像連自己是誰都講不清楚了。我自己就是這樣，有好多年，我是誰，就等於我的工作是什麼。

照著「應該」走的那些年：化工、矽谷，和一個講得出口的職稱

會讀書就念工程，第一天進實驗室就知道不對

我大學念的是化工。讀書對我來說一直不難，所以我從小就想，會讀書就繼續讀，讀理工、讀工科，這可能也跟那時候的教育環境有關。再加上我人在美國，以後需要工作簽證，我就想，那就念工程吧，就這樣一路讀下去了。對我來說，這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，我甚至覺得，我明明會讀書，如果不選這條路，好像是對自己不負責任。

結果第一天上課，我就知道這不是我想要的。第一次走進實驗室，那個感覺很不好，偏偏念化工，一個禮拜要進實驗室兩次，一次就是三、四個小時，那是我每個禮拜最討厭的時間。我還是就這樣熬過來了，我一直走的，都是我自己覺得「應該」走的路。

我們很多人都是這樣，每一步都走得還可以，卻很少停下來問自己：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？

在矽谷新創做行銷，職稱有了，人卻被卡住

畢業以後，我在矽谷一間新創的科技公司做行銷，公司幫我辦了工作簽證，後來我又做過客戶經營、業務開發。在那間公司的時候，如果有人問我在做什麼，我一句話就講得很清楚：我在矽谷的新創科技公司做行銷。

職稱有了，公司也有了。只是那間公司壓力很大，文化很不好，對女生講話也非常不客氣，我心裡很清楚，這份工作不適合我。那種卡住的感覺，慢慢改變了我這個人，我變得很憤世嫉俗，也變得只想到自己。那幾年，我把工作當成生活的全部，常常在想：如果我這麼不喜歡我的工作，那我不就是在浪費我百分之八十的人生嗎？

存好兩年生活費才辭職：很可怕，也很自由

後來我離職了，離開公司，對我來說是最好的決定。不過我也知道，不是每個人都要這樣走，我先生在公司裡就做得很好，那個環境很適合他。而且我辭職以前，先存好了兩年的生活費。那時候我還沒有家庭，沒有貸款，也沒有什麼經濟負擔，就算兩年都沒有收入，也撐得過去。

想離開一份不適合的工作，卻一直在等自己準備好，點開《踏出第一步：辭職後我才明白，我一直在等一件不會自己來的事》。

離開那份工作，我覺得自己像重生一樣。只是那種感覺也很陌生，因為我已經好久好久，沒有面對這麼多不確定了。很可怕，但也很自由。

以前卡住的時候，我還可以怪公司、怪環境，現在沒有任何藉口了。接下來要做什麼，都是我自己選，而且要照我自己的方式去做。問題是，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。

沒有職稱的那幾年，一句「你在做什麼」就讓人慌

事業沒有開始的那一天，做的事換了好幾輪

辭職以後的那幾年，是我最講不出「我在做什麼」的時候。一開始我什麼都去學，插花、書法那些。我的事業也沒有一個很清楚的開始日期，不是哪天早上醒來，我就宣布：好，今天開始創業。公司甚至是做了快一年，才去登記的。

後來，開始有人找我和我妹妹 Terrie 做品牌設計、拍照，也幫品牌做整體的視覺規劃。做著做著，我們發現客戶拿到很漂亮的照片，卻不知道要怎麼用，所以我們又多做了一對一的行銷策略，陪客戶一起想，這些照片放出去，要怎麼用來創造收入。接案的那段時間，我們還跑去澳洲、在台灣開工作坊，也辦活動。再後來，我們做出了第一本電子書，也賣出去了。

幾年下來，我們做的事情換了好幾輪，偏偏大家最常問我的，還是那一句：「那你現在在做什麼？」對方想聽的，就是一個職稱。

（現在的收入，也是一個案子、一個案子換來的？先讀我們的親身經歷《創業後我以為時間會變自由，結果連週末都沒了？！直到我不再用時間換收入》。）

長輩一句「回來可以放假了齁」，和說不出口的「我們在創業」

有一次吃飯，一位長輩一看到我，第一句話就是：「喔，你現在結婚了很好齁，是回來可以放假了齁？」我聽了超氣，心裡想：如果今天換成男生，你會這樣問嗎？

可是氣歸氣，換成我自己回答，也講不太出來。有人問我在做什麼，我最常講的就是：「我跟我妹妹自己做。」對方通常會再問一句：「做什麼？」然後我就開始慌了，到底要怎麼回答？說一句「我們在創業」就好，我就是說不出來。

我到現在偶爾還會去 Google：我們這個到底算哪個行業？行銷？還是教育？現在查的時候，我是覺得滿好笑的。可是當時，我明明一直在做事，也一直在往前走，為什麼一句「你在做什麼」，就可以讓我這麼慌？

為什麼被問「你在做什麼」會這麼慌？

被問到自己在做什麼會這麼慌，我後來想，是因為那是自己一手做出來的事業。

自己做的事業好不好，就代表我有沒有選錯、是不是落後

以前在公司，我再不喜歡那份工作，被問到的時候，至少有一個職稱可以講，自己做的就不一樣了。每一件事都是自己想、自己做出來的，這個事業好像就變成了我的一部分，我會緊緊抓著不放。它好不好，就代表我好不好，也代表我當初離開公司，到底有沒有選對、是不是落後了。所以別人只要問一句「你在做什麼」，我聽到的，好像是在問我：你當初是不是選錯了？

至於一看到別人往前走，就覺得自己落後的那種慌，去看《看到別人的成績就覺得自己落後？我也是，直到我發現我在比一件不存在的事》。

把職涯選擇當成自我價值，人就變得好脆弱

不只是創業的人，我身邊很多人，包括我的好朋友，也常常覺得自己在職涯上做的選擇，好像就決定了自我價值。可是抓得這麼緊，我們就變得好脆弱，別人隨便一句話，就可以讓我們慌成這樣。我花了好久，才學會把「我是誰」跟「我做出來的事情」分開。

工作不等於自我價值：把職涯當成一個一個專案

女性創業者交流會裡，那些叫不出職稱的工作

一直到去年，我參加了一個女性創業者的交流會，也就是英文說的 mastermind。在交流會裡，我遇到好多女生，在我想都沒想過的行業，做很大的事情。像有一位，是專門教大家怎麼用信用卡的點數，去換很精緻的旅遊，她的職稱要叫什麼？

我一邊聽，一邊想到小時候。那時候我只知道醫生、律師，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設計玩具，結果都長這麼大了，我看得到的，還是那幾個職稱。一個接一個聽這些女生的故事，我才發現，可能性比我以為的多太多了，不管轉了幾次彎，機會一直都在。

那一刻我開始覺得，我是誰，好像不用靠一個職稱來決定。

Seth Godin 的想法：把職涯當成一個一個的專案

那場交流會，讓我想起好幾年前從 Seth Godin 那裡聽來的一個想法：把職涯，當成一個一個的專案。Seth Godin 是美國一位很有名的行銷作家，到底是在他的書、電子報，還是 podcast 裡聽到的，我已經記不得了，只記得當下覺得：嗯，有道理。這一次，我終於懂了。

回頭看我自己，插花、書法，跟 Terrie 接品牌設計、拍照，陪客戶想行銷，開工作坊，寫電子書，每一件都是一個專案。難怪辭職以後那幾年，被問到在做什麼，我講不出一個職稱，這一串，本來就不是一個職稱裝得下的。

（回頭看自己繞了好多遠路，覺得好幾段都白走了，可以先讀《每一次挫折，都是一次鋪路：為什麼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數？》。）

拿到工作、升遷不再是終點，做出來的過程本身就是目標

工作，其實是一系列的嘗試。每一次嘗試，都是我想試試看的一件事。有時候會帶出下一件，像幫客戶拍照，拍著拍著，就多做了一對一的行銷策略；有時候跟前一件完全沒關係，像插花跟寫電子書。

以前我會覺得，拿到那份工作、升遷了，就是到了。現在對我來說，把一件事想通、做出來的那個過程，本身就是目標。這樣想以後，很奇怪，我整個人好像鬆了一口氣，輕鬆了很多，也變得更好奇、更有創意。所以我現在是這樣看的：

你的工作、你的職稱，從來都不是你這個人，也不是你的價值。職涯，是這輩子你想嘗試、想成長、想創造的一連串事情。

不再把工作當成自我價值以後，也不再那麼在意別人怎麼想

現在被問到在做什麼，我已經不會慌了。這對我來說不是一件小事，因為我以前是超級會想太多的人。

想太多的那些年：去超市、去圖書館，都在想別人怎麼看

禮拜天穿運動褲去超市買個菜，我都會從頭到腳檢查一遍，連頭髮看起來怎麼樣都要想。更早還在念書的時候，連去圖書館也是這樣，別人說了一句話，我就會一直想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，我剛剛是不是應該怎麼做才對。我很後悔，以前花了那麼多時間，在擔心別人怎麼想。

大家心裡想的都是自己，所謂選錯，是對誰來說錯

大家心裡想的，都是自己，也花最多心思在自己身上。這是事實，因為我們人都是這樣子。知道這件事以後，我放心好多，也覺得沒有必要那麼在意別人怎麼看我們的決定。就算有人覺得我選錯了，所謂的選錯，是對誰來說錯呢？畢竟這是我們自己的人生。

（做決定之前總怕選錯、一想就想很久，去讀《「選錯會後悔一輩子？」破解選擇恐懼症，5 個決策技巧讓你更有自信！》。）

現在被問在做什麼，回答的不再是一個職稱

現在如果有人問我在做什麼，我不會跟他說一個職稱，我會跟他說：「我幫其他很有實力、很懂她自己專業的女人，把知識搬到線上，把時間拿回來，為自己創造更多的可能。」

既然工作是一系列的嘗試，明年你想試試看什麼？

新的一年快到了。有沒有一個想法，已經在你心裡放了好久，你一直很想把它做出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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